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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green plum has been acting a little strange lately.

Text novel

第1章怪怪的青梅

My green plum has been acting a little strange lately.

梧桐叶筛过春日午后的光斑,在林泽和夏以栀并肩走过的水泥路上跳跃。

空气里浮动着新草与隐约的花香,混合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喧嚣。

这是他们一起走过的第十七个春天。

“给。”林泽从书包侧袋摸出一盒草莓牛奶,塑料吸管已经细心插好,递到夏以栀手边。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夏以栀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节,温热的触感让林泽耳根微热。

她咬着吸管,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睫毛垂下时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又是这个口味,阿泽,你就不能换点新花样?”

“你明明喜欢。”林泽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目光追着她唇边一点奶渍,看她伸出舌尖飞快舔掉。心脏不合时宜地重跳了一拍。

他们从小就这样。

幼儿园分享同一块饼干,小学共用一把雨伞,初中一起熬夜补作业,到了高中……林泽偷偷看向身旁的女孩。

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裙摆下的小腿线条流畅,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不知何时起,那个拖着鼻涕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会让隔壁班男生假装路过、只为一瞥侧影的少女。

而他,依然是她身边那个“阿泽”。最亲近,却也最容易被忽略性别的那一个。

“发什么呆?”夏以栀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睛弯起来,像两枚浸在蜜水里的月牙,“数学作业借我抄抄?老陈昨天讲的那道题,我完全没听懂。”

“不行。”林泽板起脸,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我给你讲。放学后,老地方。”

“诶——林老师好严格。”她拖长了音调抱怨,嘴角却翘着,接过笔记本时,指尖又碰了他一下。这次停留了半秒。

林泽别开视线,喉咙发干。

笔记本边缘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他暗自吸了口气,将那个盘旋了整整一冬的念头,再次用力按回心底:再等等。

等到毕业,等到她不必再为课业烦恼,等到某个有星光或者晚风的夜晚,他要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阿泽。”夏以栀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了些。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转过来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林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春日潭水,表面温暖,深处却藏着凉意,“我最近有点忙,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跟你一起回家了。”

林泽愣了一下:“忙什么?竞赛班?还是学生会……”

“一点私事。”她打断他,笑容依旧,却像隔了一层薄雾,“很重要的事。你别担心,也别多问,好吗?”

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几片过早凋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林泽看着她,想从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找出更多线索,却只看到自己略显失措的倒影。

他最终点了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叫我。”

“知道啦。”夏以栀踮起脚,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走了,放学见!”

她转身跑向教学楼,马尾辫在脑后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林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那句“很重要的事”,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难以忽略的涟漪。

涟漪在一周后扩大成了隐约的波纹。

首先是晚归。

夏以栀不再准时出现在放学后的旧图书馆角落——那是他们从初中起就心照不宣的“老地方”。

林泽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做完一套卷子,又做完一套,窗外的天色从湛蓝褪成橙红,再沉入靛青,对面的座位始终空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

直到晚自习第一节课的铃声快要响起,她才匆匆赶来,气息微喘,额角带着薄汗。

“抱歉抱歉,事情拖住了。”她将书包扔在椅子上,动作有些急,拉开拉链找课本时,林泽瞥见她校服外套里,似乎是一件他没见过的、领口带着蕾丝边的米色内搭。

“什么事这么忙?”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就是……之前说的那件重要的事嘛。”夏以栀含糊道,抽出数学书,低头翻阅,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的侧脸在图书馆惨白的灯光下,似乎有些不同。

林泽仔细看了几秒,才意识到她涂了唇膏。

很淡的粉色,近乎透明,却足以改变她嘴唇的轮廓,让它看起来更饱满、更……醒目。

这不是她平时会用在学校的东西。

然后是妆容。

那支粉色唇膏只是开始。

接着是偶尔出现的、极细的眼线,让她的眼睛在抬眼时显得更大更亮;脸颊上若有若无的腮红;甚至有一次,林泽在她低头捡笔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着她本身干净的皂角气息,形成一种突兀的融合。

最让林泽感到不安的,是她的手机。

过去,她的手机屏保是他们初中毕业旅行时在海边的合照,两人被夕阳晒得脸红扑扑,对着镜头傻笑。

现在,屏幕总是锁着的,黑漆漆一片。

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她会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向桌面,或者迅速拿起,侧过身去查看、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表情时而凝重,时而……林泽难以形容,那似乎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带着某种表演意味的专注。

有一次,她的手机就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通知预览。林泽的目光下意识扫过——

发信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

信息开头几个字跳入眼帘:【今晚的聚会,在老地方……】

后面的话被折叠了。

夏以栀已经一把抓起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笑容:“垃圾短信,真烦人。”

林泽没有说话。

他看着夏以栀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握着手机匆匆离开。

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空气中残留着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还有她最后一瞬眼神里,没能完全掩饰住的……一丝紧张?

图书馆的寂静忽然变得沉重,压得林泽有些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习题册,公式和数字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个“很重要的事”,像一片悄然弥漫的雾,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熟悉的世界,和他熟悉的那个女孩。

雾越来越浓。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林泽提前收拾好书包,视线穿过半个教室,落在夏以栀的座位上。

她正低头看着桌洞里的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眉心微蹙。

那神情不是面对难题时的苦恼,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不容分心的谈判或计划。

下课铃骤然响起。

夏以栀像被惊醒般猛地抬头,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某种戒备的利落。

她站起身,和同桌女生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教室后门走来——林泽等在那里。

“一起走?”他问,声音平稳,手心却微微出汗。

夏以栀似乎犹豫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窗外。“……今天不行,阿泽。我还有事。”

“又是那件‘重要的事’?”林泽忍不住问,踏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却感觉自己在仰视着一座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的山峰。

夏以栀抬起头,看着他。

图书馆那天的粉色唇膏换成了更柔和的豆沙色,眼线似乎也更明显了些。

她的眼睛依然漂亮,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玻璃纸,将林泽熟悉的温度隔离开外。

“嗯。”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很重要。所以……”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是一个催促他让开的动作,力道不大,却让林泽心里一刺,“你先回去吧,别等我了。路上小心。”

“以栀。”林泽没有让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你到底在忙什么?不能告诉我吗?我们……”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夏以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层玻璃纸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林泽瞥见其下一闪而过的疲惫,甚至是一丝……痛苦?

但很快,缝隙弥合了。

她扬起一个笑容,这个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嘴角的弧度完美,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私人的、需要处理的小麻烦。”她选择着词汇,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阿泽,你相信我,好吗?处理好了我就告诉你。现在,别担心,也别问。”

她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次带上了点安抚的意味,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泽又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比上次更浓烈,几乎盖过了她身上原本的气息。

她快步走向楼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什么时候开始穿有跟的鞋了?

校规明明不允许。

林泽僵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句“别担心,也别问”,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信任是她给的,如今禁止询问的也是她。

他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以及一种缓慢滋生、却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慌。

夕阳将走廊染成一片昏黄。

同学们嬉笑打闹着从他身边经过,奔向自由的周末。

只有林泽站在原地,仿佛被遗弃在某个时间的断层里。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夏以栀笑着的旧照片。

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良久,最终颓然放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璀璨而冰冷。

那个和他一起分享草莓牛奶、抱怨数学题、在雨中同撑一把伞的女孩,正独自走向这片璀璨灯海的某个角落,走向那个她不肯言明的“重要的事”。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带着满心的疑问,和一种近乎直觉的、冰冷的不安。

周末的夜晚,林泽家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枯燥的纪录片,声音成了背景噪音。

夏以栀蜷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快速滑动。

她已经这样心不在焉地坐了快一个小时。

林泽假装在看电视,余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换了家居服,柔软的棉质长袖,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这副模样本该很居家、很放松,可她紧绷的肩线和偶尔咬住下唇的小动作,泄露了完全不同的情绪。

茶几上,林泽的手机屏幕暗着。

他刚刚给她发了一张网上看到的搞笑猫图,她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却没像往常那样回一个表情包,或者吐槽他笑点奇怪。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以栀,”林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下周物理小测,重点你划了吗?”

“嗯?哦……划了,明天发你。”夏以栀头也没抬,敷衍地应道,手指仍在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林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端起水杯,起身走向厨房,假装续水。路过她身后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只是一瞥。

屏幕顶端,一个群聊通知刚好弹出。

群聊名称只显示了前几个字,但足够清晰,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林泽的视网膜——

【极乐会-核心…】

后面几个字被折叠了。但“极乐会”三个字,以一种诡异而刺目的字体,牢牢钉在那里。

夏以栀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通知弹出的下一秒,屏幕就暗了下去。

她猛地将手机反扣在腿上,动作幅度大到让靠枕滑落在地。

她抬起头,看向林泽,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随即被一层薄怒覆盖。

“阿泽!”她的声音比平时尖利,“你怎么偷看别人手机?”

林泽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水杯。

杯壁传来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陡然窜起的寒意。

“极乐会”。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校园论坛的边角料?男生厕所里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那些零碎的、阴暗的、带着暧昧与危险气息的传闻碎片,此刻骤然拼凑起来。

“那是什么群?”他的声音干涩。

“不关你的事。”夏以栀站起身,捡起靠枕,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盾牌,“就是一个……普通的兴趣群。你别大惊小怪。”

“兴趣群叫‘极乐会’?”林泽往前一步,逼近她。

厨房昏暗的光线里,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看清她用力抿紧的、涂着透明唇膏的嘴唇。

她在紧张,非常紧张。

“以栀,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那个群……”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夏以栀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林泽从未听过的尖锐和防御,“林泽,你能不能别像个监视器一样?我有我的生活,我的空间!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向你汇报!”

说完,她抓起身旁的手机和外套,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我回家了。”

门被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震动的余波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絮絮叨叨,讲述着远古冰川的融化。

林泽缓缓放下水杯,金属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夏以栀纤细的身影正快步走向小区门口,路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孤单而决绝。

她没有回头。

指尖冰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极乐会”。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放大,逐渐染上论坛传闻里那些模糊不清的黑暗色彩——混乱的派对,来路不明的药物,消失后再也联系不上的学长学姐,以及那些压低声音谈论时,男生们脸上混杂着猎奇与畏惧的神情。

而她,他的以栀,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林泽过得浑浑噩噩。

课堂上,老师的讲解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习题册上的字迹扭曲游移;饭食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夏以栀的座位。

她似乎恢复了“正常”。

依旧和他一起吃午饭,偶尔讨论习题,抱怨食堂的菜色。

但那种刻意的、浮于表面的“正常”,比之前的疏离更让林泽窒息。

她不再提及那个周末夜晚的争执,仿佛那从未发生。

她的手机依旧时常锁屏,回复消息时依旧侧身回避。

而“极乐会”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泽的心口,日夜灼痛。

周三放学,夏以栀照例匆匆收拾书包。“今天也有事?”林泽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嗯,有点事。”她拉上拉链,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标准却空洞,“你先回吧,不用等我。”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教室。

林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暮色四合,天空是一种沉郁的蓝灰色。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猜测、不安、自我折磨……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击碎。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他快步跑下楼梯,冲出教学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他四处张望,心跳如擂鼓。

在校门口熙攘的人流中,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以栀没有走向回家的公交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她走得不快,但目标明确,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林泽拉开距离,跟了上去。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他借着路边的行道树、报刊亭、停靠的车辆作为掩护,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穿着校服裙的背影。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普通的帆布鞋,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奔赴某处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林泽胃部一阵抽搐。

小路尽头连接着旧校区。

这里曾经是高中部,几年前新教学楼落成后便逐渐废弃,只偶尔用作仓库或某些冷门社团的活动地点,平日里人迹罕至。

暮色中,那几栋红砖建筑矗立在荒草蔓生的空地后,窗户大多破损,像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夏以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其中一栋看起来保存稍好的三层旧楼。

楼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字迹模糊的牌子,林泽眯起眼,勉强辨认出“……术社”的字样。

文艺社?

他隐约记得学校是有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社团,据说没什么人参加。

只见夏以栀走到楼门前,没有敲门,而是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质大门,竟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与外面沉郁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门内,似乎和夏以栀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侧身让她进去。

门很快关上,将那抹暖光与低语彻底隔绝。

林泽躲在一丛茂盛的冬青后面,浑身冰凉。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旧教学楼沉默地矗立着,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少数几扇透出微弱的光,分布在不同楼层,位置散乱。

但夏以栀进入的那一层,靠右侧的几个窗户,灯光明显更集中、更明亮,甚至能看到窗帘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极乐会。文艺社的伪装。旧教学楼的秘密集会。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锁链,将他死死捆住,拖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深渊。

他背靠着粗糙的冬青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泥土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抬起头,望着那几扇亮灯的窗户,眼睛酸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黯淡。

旧教学楼里灯火通明,仿佛一个独立于冰冷现实之外的、温暖而诱惑的巢穴。

而他,被他世界里的光遗弃在外,独自浸泡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与寒意之中。

冬青树丛的阴影浓重如墨,将林泽彻底吞没。

泥土的湿气透过单薄的校裤,渗入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

他蜷缩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旧教学楼二楼右侧的窗户。

灯光比刚才更亮了。

厚厚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橘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楼下荒芜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斑。

林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他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试图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捕捉到什么。

人影晃动。

先是几个模糊的轮廓,在光线里走来走去,似乎拿着饮料,姿态放松。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视野边缘——夏以栀。

她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米色的、领口带蕾丝边的内搭,下身是普通的校服裙。

头发似乎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林泽的瞳孔骤然收缩。酒?学校里……不,这里不是“学校”,这是“极乐会”。

夏以栀侧对着窗户,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一种林泽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对他那种带着依赖和亲昵的浅笑,也不是偶尔恶作剧得逞时的狡黠坏笑,而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明媚又略带疏离的社交性笑容。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似乎在认真聆听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不时点头,嘴角的弧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高个子男生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其他几个人笑起来。

夏以栀也掩着嘴笑了,肩膀轻轻耸动,身体微微倾向那个男生。

另一个短发女生走过来,亲昵地揽了一下夏以栀的肩膀,夏以栀很自然地靠过去,两人低头耳语了几句,短发女生指了指夏以栀的杯子,夏以栀笑着摇摇头,仰头喝了一小口。

动作流畅,姿态熟稔。仿佛她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浸泡在这种暧昧灯光、低声谈笑、不明液体的氛围里,如鱼得水。

林泽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猛地捂住嘴,喉咙里涌上酸涩的液体。

视野开始模糊,那道窗缝里的暖光扭曲变形,像是隔着荡漾的水波。

他用力眨眼,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怎么会?

那个会因为陌生人靠近而微微蹙眉的以栀,那个只喝草莓牛奶和清茶的以栀,那个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放松到有点邋遢的以栀……怎么会这样?

窗内的世界还在继续。

音乐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是某种节奏暧昧的电子乐。

人影晃动得更频繁,似乎有人在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夏以栀的身影时而出现在缝隙里,时而消失。

每一次出现,都似乎离那个高个子男生更近一些,笑容也更灿烂一些。

亲密。

这个词像烧红的铁钎,烫进林泽的脑子里。

他们交谈的姿态,触碰的距离,分享的饮料,还有那弥漫在整个场景里的、不言而喻的亲密氛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越来越清晰的现实。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冬青树叶粗糙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他像个濒死的溺水者,徒劳地抓着最后一丝空气——也许,也许这只是社团活动?

也许那些饮料只是果汁?

也许以栀只是在……应付?

可那笑容,那眼神,那整个沉浸在其中的姿态,狠狠碾碎了他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内的灯光依然明亮,音乐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林泽缓缓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泥污混在一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温暖的、却将他隔绝在外的窗缝,然后踉跄着站起身,拖着麻木的双腿,像逃离噩梦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回到家,林泽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径直扑到书桌前,颤抖着手按亮了电脑屏幕。

惨白的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红肿的眼睛。

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悬浮,颤抖着。

他点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了学校内部论坛的网址。

登录,进入那个他平时很少涉足的、鱼龙混杂的“校园杂谈”板块。

搜索框。他的指尖冰凉,敲击键盘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极 乐 会

三个字输入,回车。

页面刷新。

几条零散的帖子跳了出来,发布时间大多在半年甚至更久以前,沉在板块底部,回复数寥寥,却每一个都像淬毒的钩子,瞬间抓住了林泽的视线。

【灌水】有人听说过‘极乐会’吗?神神秘秘的,好像只有被邀请才能加入?

楼主:好奇宝宝

内容:如题,听隔壁班的人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高端社团?但问具体是干什么的,又都语焉不详。有知情人士吗?

回复1:劝你别好奇,不是什么好地方。

回复2:楼上+1,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闻,离远点。

回复3(匿名):“极乐”?呵,我看是“极恶”吧。去年那个转学走的学姐,据说就跟这个有关。

回复4:嘘……小心被盯上。懂的都懂。

【警示】离旧教学楼远点,尤其晚上!尤其是那个挂着文艺社牌子的楼!

楼主:匿名

内容:不多说,就说一点:我朋友的朋友,之前被带去参加过一次他们的“活动”,回来整个人都不对了,精神恍惚,没多久就休学了。

现在人都联系不上。

据说里面……很乱。

男女关系混乱都是轻的。

回复1:真的假的?这么恐怖?

回复2(匿名):真的。不止一个出事的。但都被压下来了,学校好像也睁只眼闭只眼,据说背后有厉害人物。

回复3:他们是不是碰那种东西啊?(指du品)

回复4(匿名):你说呢?不然怎么“极乐”?用身体和脑子换的“乐”罢了。

【求助】我妹妹可能被‘极乐会’的人盯上了,怎么办?急!

楼主:焦急的哥哥

内容:妹妹最近行为反常,晚归,化妆,手机不离身。

我偷看到她手机里有叫“极乐会”的群。

问她什么都不说,还跟我吵。

我查了一下,越查越怕。

有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怎么才能让我妹妹远离他们?

报警有用吗?

回复1:报警?没证据警察怎么管?学校社团活动而已。

回复2:楼上太天真。这种通常很隐蔽,抓不到实质把柄。而且参与者很多是自愿的,甚至沉迷。

回复3(匿名):你妹妹如果已经深入了,很难拉回来了。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洗脑和控制手段。

之前失踪的那个高二女生,家属闹过,最后也不了了之,据说是“自愿离家出走”。

回复4:赶紧想办法切断你妹妹和他们的联系!强制手段也要用!不然就晚了!

“乱交”、“毒品”、“控制”、“失踪”、“不了了之”……

一个个词汇像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凿进林泽的脑海。

论坛页面模糊晃动,那些匿名的、欲言又止的回复,勾勒出一个弥漫着甜腻香气与腐烂气息的黑暗轮廓。

而夏以栀,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此刻正身处那个轮廓的中心!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插进发间,用力拉扯,试图用肉体的疼痛压下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恐怖画面。

那些窗缝里看到的亲密交谈、暧昧灯光、琥珀色液体,此刻全都被论坛里的传闻染上了最肮脏、最绝望的色彩。

自愿的?沉迷的?洗脑?控制?

不……不可能!以栀不会的!她那么聪明,那么清醒,她……

可她最近所有的反常:谎言、疏离、精致的妆容、甜腻的香水、深夜的秘密聚会、还有那句冰冷的“不关你的事”……

冰冷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顺着脊椎攀升,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剧烈地喘息着,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

电脑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那些黑色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狞笑着,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她就在那里,她在堕落,她在走向毁灭,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以栀……”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泣音。

他该怎么办?

冲进去把她拉出来?

面对那个可能藏匿着危险人物和非法勾当的巢穴?

告诉老师、家长?

在没有确凿证据,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以栀陷入更危险境地的情况下?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将他彻底吞噬。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将自己,和那个他最重要的人,一点点吞没。

接下来的一周,林泽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

白天,他是教室里那个沉默寡言、成绩中上的普通学生林泽。

他强迫自己听课,记笔记,和夏以栀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对话,尽管每一次看到她对自己露出的、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容,心脏都像被细线勒紧,渗出血来。

夜晚,他是被恐惧和猜疑啃噬的幽灵。

他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论坛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和旧教学楼窗缝里暖黄灯光下晃动的身影。

他像个偏执的侦探,疯狂搜集着一切关于“极乐会”和夏以栀的蛛丝马迹。

他注意到她换了一支颜色更浓郁的口红,注意到她某天脖颈侧面有一个淡淡的、疑似吻痕的红印(她解释说是蚊子咬的),注意到她书包里偶尔露出包装精致的、不像学生消费得起的糖果或小饰品。

每一个细节,都像在印证他最深的噩梦。

周五傍晚,天空阴沉,闷雷在云层后滚动。夏以栀又提前收拾好了书包。“今天……”林泽开口,声音沙哑。

“嗯,有事。”她打断他,语气是惯常的轻快,却掩饰不住一丝急切。

她今天穿了一条不属于校服的、质地柔软的灰色连衣裙,外面罩着校服外套,长发精心卷过,垂在肩头。

“先走了,下周见。”

她甚至没有说“明天见”。林泽看着她几乎是雀跃地离开教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没有犹豫。他抓起书包,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夏以栀没有走去旧校区的那条小路。

她径直出了校门,拐进了与家相反方向的一条商业街。

林泽的心沉了下去,某种更糟糕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保持着更远的距离,借着下班高峰的人流作为掩护。

夏以栀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咖啡馆。

林泽躲在街对面的报刊亭后,透过玻璃窗,看见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单。

她独自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不时望向门口,显然在等人。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走进了咖啡馆。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即使隔着一条街,林泽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与社会青年格格不入的、带着压迫感的成熟与倨傲。

顾野。林泽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名字。论坛里偶尔被提及的“极乐会”核心人物,传闻中的会长,家境优渥,手段了得。

顾野径直走向夏以栀,十分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说了句什么。

夏以栀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比在旧教学楼里看到的还要明媚,还要……刺眼。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林泽感到一阵晕眩,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报刊亭边框。

窗内的两人开始交谈。

顾野说了很多,手势丰富,夏以栀则大部分时间托着腮,认真聆听,偶尔点头,回应几句。

她的眼神专注地落在顾野脸上,那种专注,是林泽久违的、甚至从未在她看自己时看到过的……带着某种吸引和探究的专注。

然后,顾野的手伸过桌面,似乎是想拿糖罐,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了夏以栀放在桌面的手背。

夏以栀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缩回。

顾野得寸进尺,手掌翻转,竟然轻轻握住了夏以栀的几根手指,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林泽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发黑。他几乎要冲过马路。

而夏以栀……她抽回了手,但动作并不激烈,更像是带着点羞涩的矜持。

她低下头,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她对顾野说了句什么,顾野笑了起来,身体靠回椅背,眼神却更加露骨地在她身上流连。

动手动脚。是真的。论坛的传闻,窗缝的窥见,此刻咖啡馆里清晰上演的这一幕……所有碎片轰然拼合,构成一幅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雷声近了,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打在报刊亭的棚顶上,噼啪作响。

行人们惊呼着四散奔逃。

林泽却像被钉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混合着滚烫的液体。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和淋漓的雨幕,死死盯着咖啡馆里那对相对而坐的男女。

世界在他周围坍塌成废墟,而废墟的中心,是他曾经的整个世界,正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让他彻底心碎的神情。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街道很快空旷起来,只剩雨水冲刷地面的哗哗声。

咖啡馆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水雾,里面的灯光和人影变得朦胧扭曲,如同噩梦中的场景。

林泽像一尊淋透的雕塑,僵立在报刊亭狭窄的屋檐下,雨水斜打进来,浸湿了他的半边身体。

寒冷渗透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冰封荒原的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那扇窗,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窗内,顾野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些什么。

夏以栀托着腮,看向窗外的大雨,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迷茫?

不,一定是错觉。

林泽用力摇头,甩掉脸上冰冷的雨水。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雨势稍歇。顾野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夏以栀也拿起包。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林泽的心脏猛地揪紧。他要带她去哪里?旧教学楼?还是……更隐蔽的地方?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了上去,借着未停的细雨和渐浓的暮色掩护。

两人没有打车,而是拐进了咖啡馆后面一条相对僻静、有着拱廊的步行街。

拱廊遮挡了大部分雨水,街灯昏暗,行人稀少。

林泽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屏住呼吸。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被雨声模糊了的对话声。

“……上次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是顾野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力,“只是入门级别,很多会员都体验过,感觉……非常奇妙。”

短暂的沉默。然后,夏以栀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向往?

“我……还在想。”她说,“你知道的,我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不等人,以栀。”顾野轻笑,声音压低了些,“下周的‘深海’派对,是个绝佳的机会。比我们平时玩的……要深入得多。刺激,也危险一点,但回报是前所未有的‘极乐’。你不是一直说,想体验真正的‘释放’吗?”

深海派对?更深入?危险?林泽的胃部一阵痉挛。论坛里那些关于毒品、关于失控、关于彻底堕落的传闻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我……”夏以栀的声音犹豫着,停顿了几秒。这几秒钟对林泽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几乎能想象她咬着下唇,眼神闪烁的模样。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声音很轻,被雨声和距离模糊了边缘,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水,精准地灌入林泽的耳膜,烫穿了他的鼓膜,烙在他的脑髓深处——

“顾野学长,”夏以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颤栗的决绝,“我想试试……更深的。”

更深的。

更深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林泽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世界骤然失声。

哗哗的雨声,远处隐约的车鸣,拱廊外风吹过树叶的沙响……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撞击,发出空洞而绝望的回音。

他想试试更深的。

她想试试更深的。

毒品?滥交?那些论坛里描述的、超越底线的、令人作呕的“极乐”?

林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柱,缓缓滑坐下去。

雨水混合着某种滚烫的液体,疯狂地从他脸上淌下。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而无声的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视野彻底模糊。

拱廊昏暗的灯光,前方那对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石柱上斑驳的水渍……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融合成一片黑暗的、令人作呕的漩涡。

他看到夏以栀似乎侧过头,对顾野露出了一个笑容。隔着雨幕和泪水,那个笑容失真而诡异,像戴着一张精致又恐怖的面具。

顾野伸出手,揽住了夏以栀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夏以栀没有抗拒,甚至顺从地靠了过去。

两人相拥着,转身,朝着拱廊更深的阴影里走去,渐渐消失在林泽彻底破碎的视野尽头。

林泽蜷缩在石柱下,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仿佛被钝器反复凿击的剧痛。

他用力捂住胸口,手指痉挛地抓住湿透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以栀,他守护了十七年的光,他小心翼翼珍藏、准备在毕业时郑重捧出的整个世界……就在刚才,当着他的面,亲自走向了那片名为“极乐”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

而他,被抛弃在冰冷的雨夜,独自品尝着这灭顶的绝望,心如刀割,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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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R / BDSM Training / Urban / Contrast / Semen Extraction / Uniforms / Story / Seductive Women / Stockings

My green plum has been acting a little strange lately.

Views363,878Added to Sex ACGSep 3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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