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Hitman Is Not Too C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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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以身相许够不够?new
This Hitman Is Not Too Cold
兰芥在悬崖边停下。
夕阳西下,极目远眺,漫天晚霞艳红如血,壮烈如歌。她静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奇景,表情怔忪。
山中谷风强劲,将她的衣裙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这样一抹清癯的身影站在嶙峋万丈的陡崖边,比旁边歪脖的孤树更显危寂。
她又往崖边走近一步,又一步。脚下的石子被轻轻踢得翻滚,坠落望不见尽头的深渊。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兰芥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正回身看去——腰猛地被人自后用力揽抱住,身子突然一轻。
甚至来不及惊呼半声,兰芥只觉得自己像是忽地凭空飞起,风声极速掠过耳梢。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坐在了距离悬崖已经很远的树上粗枝上,离地有五尺近六尺的高。
这是怎么回事?兰芥面色惊诧,伸手扶住树干稳住身体。
待定睛看清树下望着她的人后,心上的几分慌乱顿时安定下来。
她笑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树下站着的是个男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整张脸都被乌木面具罩住,只露两只眼在外。
手中的刀身似剑、剑形类刀,厚重杀伐,整个人漠然无声地伫立在那里,沉重冷峻似来收命的无常。
“我去杀了他。”男人抬头望兰芥,声音极冷,“你,活着。”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两句话抛出来,兰芥听罢先是沉默,而后恍然。
“你以为我要寻死?”
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兰芥再次笑起来,紧接着又反问,“我又没做错事,为何要死?”
虽看不见树下男人的神情,但兰芥看懂了他的眼神,扶树稳住身形的那只手往树上一拍,钝闷的一声响。
“对,我本来还在想到底要怎么办才好,你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刚刚我站的地方,三点钟方向有两株石斛,明黄色,铃铛模样,你看看能不能采来?”
“石斛可是中华九大仙草之首,《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上品,称其其主伤中,补五脏虚劳羸瘦,久服厚肠胃,轻身延年。”
她语气变得雀跃起来,悬空的双腿在空中来回摆动几次,然后双手在树干上一撑,借力跃入空中。
站在树下的男人瞳孔微缩,还未有所动作,只来得及看见的层迭的青蓝裙摆在空中纷飞——
“那可是好东西,可以用来给浮萱煮汤喝!”她似雀鸟,轻盈地落在他面前,伴随着清凌的振翅声。
兰芥没有察觉到男人半步后退的动作,只自顾自重新跑回悬崖张望,伸手高兴地往某处一指:“就在那里。”
“今天真是好运气,本来是想避开人,就换了条比平时更难爬的小路上山来,结果坐下休息的时候就从某个角度看到了石斛。”
“不过位置确实很危险,你能采到吗?”她看向停在身边的人。
后者同她对视,点头,随即往下纵身一跃。
兰芥只来得及看见半抹残影,之后几秒完全是呆住的,回神后才记起该如何眨眼呼吸,急忙探身向崖下看。
只见那人已经抓着藤蔓,借着某块大小稍微能落脚的壁石站稳了。
当真是好吓人。兰芥不自觉伸手摁在胸口,后知后觉想到,这个人见自己在悬崖边以为她要寻死时,会不会也像现在她此刻这般心跳如鼓。
回去的路上,因为亲眼见识到了男人的身手,兰芥不停地拜托他帮忙去采那些平日单凭她自己很难采到的草药。
快要下山的时候,兰芥的竹编背篓几近装满,不仅数量颇丰,还都是些品质很是不错的药材。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兰芥努力压制着嘴角,用眼角余光稍微观察了走在身边从始至终都任劳任怨,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后者感受到视线,侧眼看来,依旧无言。
兰芥于是放下心来,低眉敛目,声音刻意放得可怜,“能帮我把那里的几株草药也摘下来吗,真的是最后、最后一次了。”
“……”
见男人采药的动作稍显得粗暴,看得崖下的兰芥还是忍不住大声提醒:“嗳,小心不要把根弄断了!”
今天真是出来得太值得,兰芥下山的脚步格外轻快,最终在山底溪流处停下。
水清浮光,似金丝绸缎流淌,兰芥蹲下身探手洗净手上污泥,抬眼便看见了自己,还有身旁男人静默的倒影。
她拱起手掌,捧水打散两人的模样。
随后突然问:“你方才说可以帮我杀了他,是真的吗?”
光从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男人垂眼看兰芥,然后言简意赅地回答:“嗯。”
“那请你取人性命要多少钱?”
“贵。”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值多少钱?”
“……”
兰芥仍旧蹲着,斜仰着头看他,“以身相许够不够?”
“……”
“浮萱妹妹把你的情况都同我说了,我觉得我们很般配呐,你考虑一下?”
从最开始简短地应声到默不作声,兰芥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没强求男人回答,只是最后冲他笑笑,“我要回去了,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刚从后门进到家里院子里,兰芥就见姑母秋浒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听见开门声响后看过来,见是她,连忙起身迎过来。
“青玉,怎么现在才回来!”从黄昏到天黑下来,好不容易等到兰芥归家。
秋浒帮着把兰芥背上的竹篓卸下,感受手中到重量,惊道,“今天采了这么多?”
“对啊对啊,今天遇见了一位身形特别矫健的郎君,就拜托他帮我采了些平时不敢轻易去采的药材。也不知道明天的天气怎么样,希望不要下雨,今天采集的药材要尽快洗净晒干,不要放坏了才好——对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兰芥边快步往囤积药材的屋子里走边同她说话,直到把背篓里的药材分别倒进两个大盘箕,蹲下身准备筛选的才想起来问正事。
秋浒见兰芥这模样,笑着摇摇头,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来,俯身给她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和鼻尖。
“事也倒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话虽是这么说,兰芥还是从她担忧怜惜的目光中察觉到几分异样,顿时皱了眉头。
“那人是不是又去家里闹事了,姑父呢,在不在家?”
接连好几个问句炮竹般密集地炸开,秋浒都没有插话的空隙,等她话停才连忙出声安慰:“不要紧的,大熊知道最近都不会不太安生,所以这几天都回来得早。那些人胆比鼠小,只敢有些小动作,见了他就夹着尾巴就跑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响起激烈的犬吠声,是有人又推开了后门。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粗犷有力地回响在院内:“阿浒,青玉,你们在吗?!”
“哎,在这里呢。”兰芥与秋浒相视一眼,都笑起来,齐齐往晒房外走。
韩熊快步走到见两人跟前,上上下下都仔细打量一遍,见都没什么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来。
“你出门前同我说黄昏将近就回来,结果我回到家左等右等,天黑下来也都不见人,就来寻了。”韩熊先是对着秋浒好一通担心,末了又问兰芥:“这几天可还好?”
“要不然就照着你姑母之前说的,先搬过来和我们住一段时间,左右药铺现在也没人来,歇歇也是好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秋浒用力挽住了手臂。
有时夫妻之间一个小动作便传可传情达意,韩熊被揪住,当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青玉,姑父嘴笨,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不碍事的,反正姑父说的也是实话。”
兰芥见面前人高马大的壮汉急得面色涨红,一个劲的使眼色让姑母帮忙,心下几分好笑,更多的却是暖意。
“有事随时来找我啊,青玉。你就是太和我们太过客气,要是婶婶和叔叔知道,会怪我的。”
秋浒不要兰芥继续往外送,说停在门口就好。
她紧紧握着侄女的手,看着她日渐成熟的眉眼里几分熟悉的故人模样,想起近日的事,忍不住湿了眼眶,声音也难掩哽咽。
兰芥牵住她的手,“姑母对我这样更好,我娘和爹都好好看着呢。若他们真的说你不好,我定是站在姑母这边,帮你说话的。”
“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秋浒最后抱了抱兰芥,挽着丈夫的臂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进去吧。”这句话说了三次,兰芥才真正转身回屋,插上了房栓。
晚上终于见到主人的大黄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欢快地绕着兰芥的腿转。
兰芥蹲身摸摸它的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夸道:“大黄乖,晚上听见有声音就把我喊醒哦。”
“汪!汪汪!”大黄立即开口回应。
这时,一直在厨房观望的王婶终于走出来,轻声道:“青玉大夫,晚食还在锅里温着,趁热吃了吧?”
“好。”
瞧着快要吃完的时候,一直徘徊在附近的用身前围兜反复擦着手,神色犹豫地开口:“青玉大夫,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兰芥放下碗筷,静眼看向她。
原来是王婶家里的弟媳妇最近要生孩子了,产婆说就这两天的事情,她想请假回去陪着,但念及兰芥这边情况也实在不太好,这才难以开口。
兰芥听罢笑叹,“王婶,连你也要走了,我这药铺是真的要关门了。”
王婶连忙呸了几声:“不会的,您莫要这样说!青玉大夫您医者仁心,上天都看在眼里……只是最近附近的人都怕被那地痞盯上才不敢来,等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兰芥无言,只点点头。既然已经放了碗筷,便说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拜托完王婶烧锅热水后,她起身走进院中。
抬头望天,只见天高月远,淡云似纱朦胧皎洁。
“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低低的呢喃随风飘入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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