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之歌
Tekstong nobela
第1章故事的起点new
绯月之歌
青云宗后山。
韩夜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着腿,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陷在草浪里,一副浑然忘我的惬意模样。
清风微拂,油绿的叶片沙沙轻响。无垠的蔚蓝天幕下,阳光懒懒地铺洒在他的脸上。在这仿若与世隔绝的宁静里,韩夜慢慢合上了双眼…
又是春天了,这年韩夜十九岁。
小时候,韩夜和妹妹一块住,住在村东那间老屋。老屋紧挨着一棵上了年纪的槐树,旧得发沉,却承载着他和妹妹所有的记忆。
关于父母,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只是偶尔从村里的叔叔的闲谈中听说,那两人在他刚会走路时就离开了村子。
说是进城办点事,可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唯一会真“功夫”的,是猎户们的头儿,也就是韩夜的叔叔。
叔叔每回见着韩夜,总要拧起眉头,狠狠啐一口,骂几句那对“没心没肝的”。
骂完了,便一手牵一个,把韩夜和妹妹领回自家屋里,端出热饭热菜,看着他们吃完。
米粮、腊肉、过冬的棉布…这些生活物资,叔叔也总是不声不响地搁在那间老屋的门槛边。
到了年龄稍大一点时,韩夜便开始跟着叔叔和猎户们一起去山里学习打猎,妹妹也和村里婶婶奶奶们学着做一些针线活。
两人的日子就这么一直不紧不慢地过着,清寂,简单,却也算得上是幸福和温暖。
十年前的冬日,家里最后一点柴火将尽。隔天天还没亮透,韩夜和妹妹打了声招呼后,便背着竹篓出了门,往几十里外的林子里去。
一直在林间忙到日头西斜,才算捡满一篓子枯枝木柴。
他掂了掂背篓,心里估算着这些柴够烧个三四天,脚下不由轻快起来,一路小跑着往村子的方向赶去。
可快到村口时,韩夜却愣住了。
整座韩家村正在火海里翻腾。
炽焰如浪,吞没了一间又一间熟悉的屋舍。
梁木在爆裂声中呻吟、倒塌,焦灼的热风裹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灼烧的木头,又隐约混着别的什么——扑面而来,烫得他睁不开眼。
火光映红了他整个视野,也映红了他骤然空白的脑海。
韩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背篓里的柴枝散落一地。
或许是机缘,又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点恻隐。
云游四方的李清欢恰好途经此地,于冲天的火光前,看见了那个蜷缩在热浪边缘、孤立无援的瘦小身影。
那一日之后,韩夜便跟着李清欢离开了已成废墟的韩家村。
至此,他成了青云宗的弟子。
青云宗隐于大陆南方终年云海缭绕的群山深处。九座殿宇各据峰峦,其中天机殿占了两座山头,殿主便是李清欢。
说来也怪,这偌大的天机殿,除开洒扫服侍的杂役,正经算作宗门弟子的,竟只有三人:师父李清欢、师娘,以及韩夜自己。
韩夜对这种诡异的氛围也不是没有好奇过。
可他问师父,师父沉默。
问师娘,师娘只温柔地笑着摇头。
后来他悄悄拉住常年清扫大院的老李伯打听,老人经不住他各种软磨硬泡,才含混地漏出几句:天机殿也曾有过数百弟子,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只是十年前,那些人“凭空消失”了。
“天机殿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下山,几个月后,回来的只有两位殿主。”李伯压低了嗓子,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这算不算‘凭空消失’?”
这件事在宗门里成了讳莫如深的禁忌。无论是天机殿的杂役,还是别殿的弟子,皆闭口不谈。
久而久之,韩夜也习惯了这份异于别处的岑寂。
晨钟暮鼓,云卷云舒,天机殿的岁月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过往的涟漪。
韩夜记得曾经和叔叔一起打猎时,叔叔曾对他说起过这世间存在的“仙人”。
那些仙人大抵是飞天遁地,开山断海……总而言之,在叔叔的嘴里,仙人是无所不能的。
韩夜心想,自己要是有这些仙人的本事,也不至于终日为打猎奔波,辛辛苦苦地摆弄制作那些陷阱而发愁了。
同样在他稚嫩的想象里,仙人总该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脚踏流光飞剑,面容清俊,神姿高彻,飘飘然有出尘之态。
直到他见到了李清欢。
李清欢的个子不算高,或许是常年在风日里浸泡,肤色有些发黑,鼻梁上横着一道恐怖的旧刀疤。
他常腆着个圆实的肚子,因为腿脚有些不利索,走路时不紧不慢地拄着根拐杖。
像是个市井里卖肉的屠夫,又像是个行商的小买卖人,反正是与“仙风道骨”四个字全然无缘。
不过,李清欢确确实实有着仙人之能。
韩夜至今记得第一次见识时的情景:师父只是信手一挥剑,整片林子便如被无形巨刃拦腰斩过,齐刷刷地向一侧倾倒。
那摧枯拉朽的轰鸣与烟尘,惊得韩夜半晌合不拢嘴。
平日里,李清欢这位“便宜师傅”当得倒是格外省心。
往往只在清晨露面,指点韩夜一番修行的功课后,便不知去了何处云游。
余下的漫长白日,便只剩韩夜一人。
独自修行时虽说难免有些寂寞,却也落得清静自在。
等到练功练得有些发腻后,他便会溜到后山那片开阔的草地上,寻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出神,直到太阳西下。
对于韩夜这种没什么朋友、日子也单调的少年而言,这几乎是唯一的消遣方式与乐子。
而在这般放空的时刻,韩夜的思绪有时会不知不觉飘回从前。
他忍不住去想:倘若没有那场大火,此刻的他会在做什么呢?
大概会跟着叔叔,学着辨认兽踪、张弓搭箭,长成一名可靠的猎人吧。
还有那个总爱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喊“哥哥”的小小身影…
“喂,小子!倒叫你在这儿躲清闲,让我好找!”
正当韩夜晃着腿,悠哉的沉浸于午后暖阳时,一声炸雷般的吆喝陡然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慢悠悠用左手撑起上身,朝声音来处望去,脸上堆起无奈:“晒太阳呢。”
“晒太阳?”李清欢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你倒有这闲心!可知七日后便是宗门大比?”
我知道啊——可这大比,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话韩夜只敢在心里转了一圈,出口时已换作笑脸:“师父,这不刚用过午饭嘛,消消食,就稍微歇息片刻。”
他边说边利索地站起身,拍去衣裤上沾的草屑。李清欢已走到跟前,个头才到他胸口,此刻正仰着脸瞪他。
韩夜赶忙赔笑:“歇了这一会儿,如今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弟子这就回去练功。”
他说完便想直接开溜,却被一物横地拦在身前,定眼一看,正是李清欢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
“话没听完就想跑?”李清欢那张黢黑的脸皱了起来,横跨鼻梁的旧疤随之扭动,显得愈发深刻,沉声道,“这次与往年不同——我要你拿下大比头名!”
“头名?”韩夜一怔,险些咬了舌头,“师父,您这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你小子这就怂了?”
“这不是怂,这叫做心里有数。”韩夜苦着脸,“您昨夜不还说,这回照旧走个过场便好么?怎么一觉醒来,就改主意要争第一了?”
“所谓时事异变,大概就是这么个理。”
“可弟子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啊。”韩夜摊了摊手,“莫说第一,这些年来大比能挤进前二十,还不是因为别殿师兄弟们暗中放水罢了……”
这话韩夜倒是没有乱说。
当今天下,青云宗位列七大顶尖势力,宗门内天骄辈出,俊才云集。以他那不上不下的修为,想要脱颖而出,确实不容易。
李清欢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我自然清楚你的斤两。说句不好听的,就凭你这悟性与根骨,再练上二十年,怕也难逃庸才二字。”
韩夜听得嘴角一抽,有些无语,偏过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不就得了?
“不过……”李清欢话锋忽地一转,目光沉了沉,那双终日古波无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复杂,“为师这儿,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在短时间内……修为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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