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起居录
Текстовый роман
第1章空白与入侵new
管理员起居录
2314年12月24日。
按掉闹钟之后,我又躺回了床上,但并不是因为困倦。
事实上在铃声响起之前,我就已经醒了——或者说,意识已经浮出了睡眠的表面。
可是醒来后等待我的并非清晰的思绪,而是一片柔软的、令人不安的空白。
不是放空,也不是困倦时的脑雾,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陌生感:就像走进一间理应属于自己的房间,却发现所有家具都被换成了相似的赝品。
失去记忆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现在的我对自己的认知,大概和任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差不多。
除去那些残留在身体里的习惯和常识——会说话,会走路,知道重力会把东西拉向地面——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锚定“我”这个存在的东西。
前几天被一桩接一桩的事情赶着跑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在这种短暂的、清醒的,却又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隙里,那种无所凭依的感觉便会悄悄浮上来,像涨潮一样把人往下拽。
不能这样。
像是在挥散什么似的,我翻身起来,按亮了床头的灯。
柔和的暖光一寸寸填满房间,驱散了清晨的灰暗。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物上:深空之眼宿舍的墙壁、桌面上崭新的工作平板、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来到这里的这几天经历,就是我眼下仅有的、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尽管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谈不上熟悉,但至少是我能抓住的、真切的东西。
一边穿衣洗漱,一边在脑海里慢慢历数着近来的经历和今天的日程——入职手续的最后部分、资源调配系统的初步学习——我稍稍安定了些。
“虽然听休讲了不少,但这种特殊的工作内容,还是只能上手试试才清楚。我想想,今天首先要……”
两声柔和但清晰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种时候,谁会过来找我?薇儿,还是休?正好我也差不多穿戴整齐,怀着疑惑,我走过去推开了门。
“你好,请问……”
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的头发是浅紫色的——不是染发剂能调出的那种颜色,更像是某种宝石在特定光线下才会呈现的色泽。
发尾拢成一道弯曲的弧度,像蝎子的尾巴,在视觉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带着攻击性的暗示。
白、蓝、黑三色拼接的露脐上衣勾勒出纤细得惊人的腰线,短裙的下摆随着她微微倾斜站姿轻轻晃动,下面是包裹着双腿的黑丝和一双低跟短靴。
见我出来,她好整以暇地整了整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领,然后突然一个探身凑近了我。
在某个瞬间,她那纤长而上翘的睫毛几乎要扑到我的鼻尖。
“竟然没有后退,蛮有定力的嘛,新人。”
在一阵好奇的打量之后,她站直了身子,朝我伸出手:“初次见面,我叫塞尔凯特。不知道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你姑且可以把我当做……人事主管?”
她的语调很特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干净,速度不疾不徐,可尾音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把认真和随意搅在了一起,让人捉摸不透。
我本能地伸出手和她回握了一下。
然后她竟然直接就这么反扣住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拉着我往前走了。
“等一下!”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自她出现以来值得迷惑的点太多,我一时竟然不知从哪问起。
塞尔凯特回过头来,紫莹莹的眼睛里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把头歪出一个介于天真和刻意之间的微妙弧度:“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你不觉得此刻的我应该有很多问题吗?”
听了这话,她狡黠地笑了笑,转回头去但步履不停。
清晨和煦的阳光从大楼走廊的玻璃幕墙洒进来,随着她的步伐,在她蝎尾般的浅紫色长辫上跳跃着。
“我拉的是手,又没有捂嘴,有什么问题走着不也可以问吗?”
感觉哪里不对但又无从辩驳,我有点无语地摇摇头,索性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好吧,首先最紧要的问题,你要带我去哪?我今天还要……”
“正式办理入职,对吗?”
“没错,所以……”
“所以我这不是亲自过来了?”
对哦,人事主管。好合理。但不知为什么,虽然她说的都是客观事实,我却总有种“被套了”的感觉。
“……拉着新人的手办入职,是深空之眼的什么传统吗?”
“当然不是。”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入职的话应该在人事部门见面,一般来说也不会由我来。”
“但是呢——”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们的手还牵着,这个动作让我不得不也跟着停下来,差点撞上她。
她仰起脸,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水晶。
“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年轻可爱的新同事吃个早饭,就另当别论了~”
……
满满一桌子各色早餐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早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有些宕机了。
准确说,从今天推门见到塞尔凯特开始,大脑就在从一次宕机滑向下一次的过程中持续运转不良。
“我知道有点多,不用担心浪费。”塞尔凯特闲闲地坐在我对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部门里有几个经常忘记吃早餐的家伙,没动的我会拿去给他们。当然你能吃完更好,我再单独去买。”
我拿起一块可颂咬了一口。
酥皮混着黄油在口腔里炸开,温热的香气顺着食道往下滑。
我摸了摸肚子,很有负罪感地又咬了一口。
抬起眼,塞尔凯特正笑眼弯弯地看着我,手里把玩着一把餐叉。
“为什么我不用去办公室和你见面?”
“来的路上不是一直在说嘛。”她翘起一条腿,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滑了一小截,露出黑丝包裹的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肌肤,“因为是年轻可爱的新同事,有点特别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只要你提出来,更特别的待遇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她说着,故意冲我眨眨眼睛。
可能是一大早奇怪的事已经够多了,我竟然没有被呛到,以一种超凡的冷静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扶了扶额头:“我好歹是个成年男性,不要再用‘可爱’这种形容词了……而且不管再怎么用修辞,被人事主管一大早拉来吃早餐这件事也很奇怪吧?你自己不也说过,入职相关的事情一般也不需要你出马。”
塞尔凯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认真思考。
就在我以为她在组织什么正经回答时,她却猝不及防地叉起半个煎蛋,自然而然地塞到了我嘴里。
“不管对男人还是女人,可爱都是很高级的赞美。”她坐回椅子上,托着下巴看我咀嚼,“比如你现在的样子,就很符合这个词,不是吗?”
嘴里塞满了食物,我只能努力咀嚼,用眼神表达我的无语。
塞尔凯特轻巧地无视了我的无声抗议,自己接着说了下去:“至于为什么我会来,当然有我的理由。你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特殊吧?第九部门仅有的人类、预计直接参与作战指挥、记忆全失却被委以重要职位……这种潜力无限的新星,我肯定得亲眼见一见。”
我终于咽掉了嘴里的煎蛋,一边喝水一边把塞尔凯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大概有些明白了。作为一个情况特殊但是任务艰巨的新人,今天这就算是来自人事部门的职前测评?”
“测评?”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微微掩着嘴,脸上带着真挚无比的疑惑看着我,“什么评不评估,都说了我只是好奇而已。不听女孩子说话可不是好习惯哦~”
我感觉自己眼角抽了抽:“好奇?”
“当然。”她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咬着,“你入职是奥丁和休亲自首肯的,根本走的不是一般入职流程,和我没关系呀。她们说行自然行咯,我真的只是觉得你情况很特别,实在想来看一眼。不过——”
她放下饼干,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你既然都如此掏心掏肺地跟我剖白心迹了……”
我发誓我的胃开始跟着眼角一块抽抽了。我抬起身子准备离座:“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但是刚离开椅子一公分,她纤细的手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把我按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的脸就凑了过来。
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瞳孔深处那点像是星光一样的东西。
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牛奶和一点说不清的、冷调的花香。
“你脸怎么有点红的样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耳语,“不会是因为说了几句心里话就害羞了吧……我觉得肯打开心扉坦诚自己的男人可是很有魅力的哦,尴尬阈值不要那么低~”
说不好是不是故意的,她的手在离开的时候,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了我的脸颊。
那触感很凉。
像是她掌心所有的温度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皮肤最表层的、近乎于无的微温。
可奇怪的是,被她碰过的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开始隐隐发热。
“没想到吃一顿饭会吃出你的心里话……”就在我下定决心她再提此事一次我转身就走时,她好像看透了我在想什么一样,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比之前的都要更深几分,但却没有调侃或轻佻的意味。
配上她那一瞬不瞬凝望着我的明亮眼睛,让人确信自己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被她认真地听进去。
她撩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微微扬起头像在回想什么似的,然后勾勾嘴角再度看向我:“虽然我不负责对你的任何评估,但如果你真的是我要招的人,你百分之百会过关的。至于为什么,你知道第九部门的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能力出众?”
她“哈”地笑了一声:“这算是在自夸吗?不过我更倾向于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别误会,在我这儿,这不是什么贬义词。”
她把腿放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有点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时间再长点你就知道了,这里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城府深得让人看不透的;单纯幼稚得过分的;背负了太多过去的,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没有过去的。而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远处传来盘子和餐具碰撞的声响,有人在高声讨论着什么,有人在大笑。
那些声音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在我们这个小小的角落周围分流而开。
“虽然你刚刚说了那一番话,”塞尔凯特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但是就我所知道的,从你醒来为止,所有的事情都井井有条地完成了。不管失忆前的你是什么样子,显然都有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内核。这个内核并没有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消失,反而成为了你的本能。所以虽然忘了一些东西,但你自己所造就的自我,是不可能消失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话,和我这几天隐隐约约感觉到的东西,在某个地方重叠了。那种生疏但熟练的违和感,那种面对陌生环境却不会惊慌的本能……
“至于身份,”她继续说,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既然暂时想不起来,那就从第九部门的管理员开始,不也挺好的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这是来自亲切职场前辈的职前心理疏导?”
塞尔凯特眨眨眼睛:“那么有辅导到你吗?如果不奏效的话,我之前说过的‘特别待遇’的承诺也还有效哦~”
我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不要在走心之后突然接这种话。我理解你的用心了,多谢。就像你说的,不论是寻回过去,还是在深空之眼的未来,就从管理员这个身份开始,一步步来吧。”
我话音刚落,塞尔凯特站起身来,再次向我伸出了手。
“虽然应该有不少人已经跟你说过这句话,”她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餐厅明亮的光线下,清透得像是什么都能看穿,“但现在我是代表我个人:很高兴你加入我们。”
我起身,和她把手握在一起。
塞尔凯特的手掌依然很凉。
那份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和餐厅里暖洋洋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反差。
可是很奇怪,我并没觉得不舒服——反而因为这种反差,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正在被她握住”这件事。
她轻轻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没有急着松开。
“补充一下,第九部门还有个特点。”
“喜欢拉着手不放?”
塞尔凯特挑了挑眉毛:“某种程度上还真差不多。我要说的是:在这里,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总有人会伸出援手。”
坦白讲,她的手掌并不温暖。
不光是手,她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明显和暖色调无关的气质——清冷的发色、微凉的体温、那双像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但不知为什么,和她这样握着手,被她清凌凌的眼神凝望着,我胸口那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隐隐发热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空白的记忆里,悄悄扎下第一根锚。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那个……好像已经经过上班时间了。跟人事主管吃早餐,不算迟到吧?”
塞尔凯特终于松开了手。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不算。这算……特殊待遇的一部分。”
她转身离开,蝎尾般的紫色发辫在身后轻轻摇晃。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手指的微凉触感。
可是手背,被她握过的地方,却像是在发烫。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皮肤却记住了那份凉意之外的、更深层的温度。
我把手握起来,试图留住那份感觉,但它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餐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慢悠悠吃早餐的员工。
远处传来洗碗机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交谈声。
我从口袋里掏出工作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日程安排:九点半到人事部办理最后的入职手续,十点开始资源调配系统的初步培训,下午是——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不是因为日程,而是因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开始,我没有再去想“我是谁”这个问题。
没有那种漂浮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点的感觉。
没有那种明明站在地面上,却总觉得脚下不踏实的违和感。
我只是坐在这里,感受着掌心里残留的、一点点正在消散的凉意,看着窗外的阳光,想着今天要做的事情。
就像是……被什么暂时固定住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没有再继续往下坠。
我收起平板,站起身。餐厅的阿姨已经开始收拾隔壁桌的餐具了,见到我起身,冲我友善地笑了笑。我也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墙上的电子屏显示着时间:九点十七分。
我该去人事部一趟了。
在走出餐厅门口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塞尔凯特坐过的位置上,现在空无一人。阳光照在她刚才靠过的椅背上,在深色的椅面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我转回头,推开了门。
晨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带着一丝初冬的凉意。我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了平板冰凉的边缘。
然后我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动作: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对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没有痕迹,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个短暂的握手,那个微凉的触感,那个让我胸口感光发热的瞬间,都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错觉。
我把手握起来,重新插回口袋。平板的边缘抵着掌心,硬邦邦的,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坚硬。
走廊的尽头就是人事部。门关着,门口挂着一个简洁的牌子。
我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进去。
新的工作,新的身份,新的一天。
就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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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对我而言是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因为今天是杏·玛尔小姐的生日会,而杏酱的生日会又和我有什么联系呢?首先排除我在生日会上抛头露面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作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后勤小杂鱼,能在工作之余偶尔窥见杏酱从身旁路过就实属荣幸。 杏酱的身姿是那样迷人,即便只是匆匆奔走带起一阵微风,却也留下了身上令人无比陶醉的香气,每当这时我总会闭上眼,呼吸着杏酱的味道同时在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身姿,可脑海里的杏酱也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她与我遥不可及,就连在路上碰见也因为职位的不同一句话也无法对杏说出来,我唯有下班后一个人缩在房间里对着花了大价钱偷偷买来的签名照打着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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