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缝蔷薇渡卷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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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争香new
君缝蔷薇渡卷柏
五月初五,青云观内香烟缭绕,钟磬声声。
大殿前人头攒动,香客们高举香火,摩肩接踵地挤在殿门口,只待钟声一响,便争抢那象征福运的“头香”。
忽听一道尖锐的嗓音破开嘈杂——
“都起开都起开,让路的给二两银子——”
来人玉带华服,摇着折扇,被一众奴仆与好友簇拥着,硬生生在人群里开出一条道来。那趾高气扬的架势,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烟娘也举着香挤在人群边缘,心中暗忖:来人好生嚣张。
她循声望去,恰见那人“啪”地合上写着“风流倜傥”的折扇,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只是那眉眼间的不羁狂妄,生生折损了三分俊朗。
她心下冷哼一声: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有点势力就横着走的公子哥儿,她最是瞧不上。
纵是生得潘安之貌,也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凌少天瞥了眼身旁的好友陈硕、赵良和张元,扬了扬下巴:“今日这头香,本少爷要定了!你们都得帮我拦着!”那语气,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
陈硕闻言却立刻谄媚附和:“那是自然!天少出手,谁敢争锋?”
凌家乃大成国马业巨擘,垄断军需战马不说,单是城中的赛马园,每日便有数千赌徒挥金如土。凌少天作为凌家独子,自是众星捧月。
这几人家里都与凌家有生意往来,虽不及凌家富庶显赫,却也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
碍于凌家的势力,他们便以凌少天马首是瞻,整日混在一起,撩猫逗狗,不学无术。
附近的老百姓给他们起了个诨号——“整方行”,意为整日方人,没个正行。
要说他们四个伤天害理?
那倒没有。
见人就打、玩那些下作把戏的事,他们还不至于。
但若论心地善良,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要笑出声来。
扶老奶奶过马路?
那等“伪善”之事,他们向来嗤之以鼻。
说到底,这四人就是成年巨婴——断了奶的街头小霸王。
大钟嗡嗡一响,香客们都急了眼,谁还理会凌少天是不是大少爷,直接全部拼了命地往大殿里挤。
凌少天被挤得东倒西歪,气得直跺脚,一边和众人挤推,一边嚷嚷着:“哎呦喂!都他娘的挤什么挤!反了天了!都给本少爷停下!”说罢还不忘转头朝家仆们吼道:“还愣着作甚!给本少爷拦着他们!”
凌少天的家仆拦住众人,倒给烟娘这个“溜边”的行家行了方便。她趁势钻过家仆的手臂,一闪身挤进了大殿。
同一时间,凌少天从人群里脱困,探着长臂向大香炉里插香。一大一小的手同时把香插进了香炉。
凌少天一愣,顺着那白皙的柔荑看过去,恰见烟娘也正侧目看他。
四目相对,他心头微动。
眼前的女子……不,她梳着发髻,应是妇人了。
可她实在好看:琉璃眼珠,羽睫弯弯,柳眉如黛,肌肤胜雪。
再往下扫,深紫衣裙轻盈飘逸,隐约可见那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霜意,但再好看,也不能跟他抢头香!
他故意脸色一沉,嚷嚷道:“哪里来的小娘皮,敢和本少爷抢头香!”
烟娘本就厌恶这等纨绔,横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是你同我抢。”她拍拍手转身没入了人群。
凌少天愣了愣,望着烟娘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哼笑,对身后家仆财源勾了勾手指:“去,给本少爷查查那小娘皮什么来路!这般轻狂,定要将她绑了扔池塘好好整整她!”
财源点头哈腰地退下了,心里直犯嘀咕:我的大少爷,玩蛐蛐刚腻了,如今这是又找到新乐子,瞄上小妇人了?
口味可真够特别的!
不过也不能真让少爷玩过了火,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自己也得跟着遭殃。
到不如装模作样打听一番,找个茶舍溜溜号,回去就说没找着!
烟娘来到观内的许愿树前,向小道士询问许愿喜钱。小道士对她作揖道:“红丝带五文钱,黄丝带十文钱。”
烟娘看着许愿树,上面挂着九成七的红丝带。她咬了咬牙,今日既得上头香,何须吝啬!当即买了一条黄丝带,认真地书写上愿望。
放下毛笔,双手合住丝带闭目祝祷,而后用力高高抛起。那抛起的动作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蝶,关键这一抛,竟真的挂在了高高的树枝尖端上。
烟娘抿着唇一笑,今日上得头香,黄丝带又飞上了枝头,看来她心愿必然得偿!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凌少天与众人浩浩荡荡地溜达在道观里,迈着四方步,轻摇折扇。
行至许愿树前,他望着满树红绸,嗤笑一声,唇角微扬,语气轻佻:“这许愿啊,不过是穷酸之人的自我安慰罢了。真要想心想事成,还不如求本少爷来得快。”
陈硕点头附和:“嗯,天少这话说得到是在理。没钱没势,对着一棵树哭有何用?”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腹诽:你不信这个,来争什么头香!
凌少天听着陈硕的吹捧,越发得意起来,没心没肺地仰头大笑:“哈哈,果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最懂我!”
不过陈硕倒是误会了他。
凌少天争头香,纯粹是被他那位“马王”老爹逼来的。
老爹说他小时候生重病,多亏三清祖师垂怜才大难不死——可他自己压根不信:不吃药不吃饭,好人也能饿死。
赵良笑着摇头道:“话也不能这般说,天少,可不是人人都有你这般的泼天福气,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你们凌家的家私怕是比国库还富足,大成国首富之子,也就你一人而已。”
凌少天耸耸肩,颇有些无奈的坦诚道:“没办法,本少爷命好人又俊,会投胎,银子太多了,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凌少天原说这话真没什么显摆的意思,可落得旁人耳中却也真的格外刺耳又刺目。
陈硕皱了皱眉头问道:“凌叔父去鹤洲也有五日了吧?我爹还心急着呢,想等凌叔父回来,赶紧把马车图纸给他看看,如果成的话,得赶紧找人打料,可不能误了工期。”
凌少天背着手不疾不徐的迈着四方步,提起这些生意经他就觉得像上了紧箍咒:“我娘走的时候说是这一两日回来,待他回来我会同他讲的,哎呀,我爹娘那些生意啰嗦得很,连马车轴长都要亲自量,不说他了,出来玩儿,少讲那些扫兴的话。”
这时微风一吹,风铃叮咚响,一条黄丝带从枝头飘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凌少天的玉冠上。
凌少天单挑了挑眉,抬手拿下丝带看了看,见上面写着:
“一愿求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
二蔷薇攀瓦香萝户 虔诚岁月渡悠长。”
——落款花烟儿。
看着黄丝带上的簪花小楷,凌少天眼底掠过一抹兴味:“花烟儿?啧啧啧,”他嘴角微勾,“还真是贪心的小娘子,这些东西可不是求就有的,也就到了本少爷这个生活,她怕是才能实现。”
赵良闻言不以为意:“世间女子大多如此志向,不过是想寻觅一依靠,守一方安宁岁月。”
张元凑近看了看,哈哈一笑:“贪心就是贪心,哪里这般多借口。”他挤眉弄眼的对凌少天道:“天少,你既然都到这了,也许个愿呗?”
凌少天撇了嘴,心中不大信服。
道士垂眸不语,故意咳嗽提醒:“咱们这许愿灵的很。”
说着,给他们三人递上丝带。
张元把丝带往凌少天怀里一塞,低头兀自书写起来。
凌少天看了看张元他们的认真劲不由轻笑一声,眼珠一转,笔走龙蛇地在丝带上写道:
一愿我家破产,
二愿……他停下笔,抬眼看了看陈硕三人,坏笑着继续写:
二愿陈硕、张元、赵良天天倒霉!
三愿:世间女子皆爱我(死心塌地)!
落款:凌少天
他看了看手中花烟儿的那条丝带,本想随手扔了,但转念一想,坏心又起。他将自己的丝带与花烟儿的系在一起,随手一抛。
他就不信了——他和花烟儿这愿望要是都能成真,让他学狗叫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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