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的晴天，海与陆的誓言

第1章 上篇 【风修】 我叫风修。22岁的我刚大学毕业一年，尚未在职场站稳脚跟，父母去世的噩耗，让我急速结束了过于短暂的职业生涯。 老实说，在听闻他们因水下探索出事葬身大海的时候，我并未十分惊讶。 倒不如说，他们一直标榜自己是『水下考古学者』，实际那点微薄的薪资和他们优渥的生活根本不匹配。 家里上锁的仓库里的那些被小心保存起来的旧古董，应该才是他们真正的收入来源。 大海赐予他们财富，然后用生命的方式让他们偿还。 所以，当我拿着小红本，独自一人坐在他们留下来的海边别墅里，听着不远处海浪永绝不尽、比生命还要长几亿年的喧哗声，我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复杂而又一片平静。 复杂的是，我对于海洋的情感。 父母去世之后，保险公司赔偿了我这辈子不需要工作的金额。 海边别墅中的独居生活，也刚好适合我这种不爱社交的人。 只是，我也还年轻，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漫长而孤寂的人生。 我在沙滩散步时拍下一段vlog放到油管，没想到收获了大量好评，那一条条评论让我觉得，我还和世界保持着联系。 于是，独居的我开始拍摄vlog打发时间。 “咦，这个天气，看起来vlog拍不成了。” 到了我定期拍摄上传的时间。 突然密布天空的阴云，以万军攻城的气势席卷而来，转瞬之间，阳光明媚的海滩就变成了灰黑色的地狱，标榜着无情的风雨欲来。 暖暖的海洋风变成了呜咽呼啸的狂风撞击窗户，这个天气别说拍摄了，就连去海边都会有危险。 随着天色进一步暗沉，我有些提心吊胆地看着撞击窗户的雨水和急速暴涨的室外泳池，再次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扣。 “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吧……偶尔鸽一天也不要紧吧，喝杯热可可暖暖身子，等明天风浪过去了再拍。” 结果一杯热可可下肚，睡意马上弥漫了上来。 我的睡眠质量算是蛮好的，往床上一躺就入了梦乡。 可是，半夜的时候，一声“噗通”的巨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是把我从床上惊醒了。 “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时也弄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眼前只有房间里的大片黑暗，厚厚的窗帘密不透光，狂风暴雨似乎停了，不远处的海洋恢复了宁静。 算了……可能是错觉吧，自己梦到了什么东西坠落之类的，小时候常有的事儿……我打了个呵欠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精神饱满的我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 灿烂的阳光让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无比通透，同时也让我找回了好心情……风暴之后，是个好晴天啊！ 我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刷牙。 原本以为，这又是懒懒散散的平常一天，直到我清楚地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微弱的呻吟，从室外的泳池那边传来。 咦？ 手上的动作停住，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流。 独居的生活已经过了大半年，我好久没有听过这种来自“外部”的声音了。 因为，刚才那个呻吟……怎么感觉，像是女人的声音啊？ 难不成有人入室行窃？ 不对啊，小偷去泳池那边做什么？ “哗啦，哗啦” 水声再次传来，现在外面又没有下雨。 能发出这么大的水声，除了远方的大海，就只能在别墅的室外泳池里。 别墅建在离海不远的小山包上，最高点的地方，有一个大约三十平米左右的室外泳池。 按照建造地点来说，室外泳池应该是建在相当于悬崖的位置。 除非海啸，否则海水是不会灌进去的。 只不过，偶尔也有海鸥会在里面拉屎，下雨过后，溢出的水会顺着悬崖回到大海，雨水中的浮灰则是会沉在池水底部。 因此，暴风雨过后，我总是会给泳池彻底清洁一遍，换上干净的水。 随着我的走近，那“哗啦哗啦”的打水声逐渐放大……喂喂，悬崖那么高，不至于有什么大鱼能跳到泳池里面去吧……等会！ 还真的，有一条大鱼……站在泳池旁边的我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白天的光线刺眼，我看错了……但是等会，鱼是会穿衣服的吗？那水中漂浮的华丽白纱是什么……哎不对，女人？ 鱼的上半身，是个女人？ 这什么……让我理一理，女人？会穿衣服的鱼？穿衣服的……人鱼？ 那什么神话还是童话中的物种？真不是我看错了吧？还是说昨天的梦还没醒？ 我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得到了疼痛的回应——不对，这不是梦！ 天知道为什么，但是传说中的物种，出现在了别墅后的泳池里！ 等会……我看清了人鱼的上半身后，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 那是何等……何等美艳的女人啊！ 胸前巨大的丰腴软肉被三角形的比基尼拘束起来，像山峦一样高高隆起，有几缕系带勒肉的痕迹，好家伙，这怕是有F罩杯以上了吧？ 而与胸前软肉完全不相称的苗条身材，从手臂到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像商场的服装模特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赘肉。 从腰部开始，有花瓣形的装饰紧贴着那紧致诱人的腰线，在那腰部以下，是一条长长的蓝色鱼尾，正中间稍微泛着些鱼肚白，被层层叠叠宛如婚纱一样的裙装略微掩盖。 末端堪称华丽的乳白色尾鳍，上面有着长条的白色脉络，在水中轻轻上下震颤。 看到这里，我甚至还保留着一点cosplay什么的幻想……直到我看到那张浸泡在池水中，精雕玉琢的脸庞。 人鱼闭着眼睛，几分痛苦的神情表现在脸上，但那依然是一张白皙、无暇、精致到上帝都为之赞叹的绝美脸庞。 “咕噜。”我又咽了一口口水。 艺校出生的我，上学的时候周围全是身材倍棒、脸蛋美丽的女同学，特别是以姐系女孩为主，我也曾经对她们其中的一人心动过，只是，交往到毕业的时候，就不得不因为就业问题分道扬镳了。 按理说，看过那么多美丽女孩的我，已经不会轻易对网上什么“美女图片”心动了……但是眼前的这一位，她的身姿过于绝美，竟然轻而易举就超越了我所有的认知。 “噗通”。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声音。 但是，她口中细微的痛苦呻吟和池水中突然冒出的血丝，很快就把我的心动压了下去。 我趴到池边仔细观看。 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什么cosplay，且不说根本没人能这么长时间泡在水里不换气，那华丽的鱼尾上，三道触目惊心还在渗血的伤痕……哪个coser能有这种闲心情跑到我家泳池里开这种玩笑？ 是真正的美人鱼，降临到了我家泳池里！ “嗯……呜……” 细而尖锐的呻吟从水中传来，到我耳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闷响，但依然是能让人抽痛起来的那种痛苦感，我心头骤然一紧，看来现在不是计较神话生物什么的时候！ 我把头凑近水面仔细看她的伤口，那伤可见骨的断面和不断渗出的血液看得我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论如何，要想办法帮眼前的……美人鱼，处理一下伤口！ 说干就干，我脱掉鞋子和上衣，顺着泳池的梯子爬了进去，顺便启动放水装置，让满溢的水位逐渐下降。 还好，美人鱼沉睡的地方并不是深水池，拜父母所赐，我的水性算是相当一流，能够把头埋到水下看清美人鱼的位置所在。 别怕，美人鱼，我来了！ 待我钻到水下，把胳膊放在美人鱼的身体下面打算给她来个公主抱托举到水面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也许是光线折射的原因没能让我看清——但是，这鱼可真长……我估算长度并不在两米以下！ 那纤细的腰肢下，与鱼尾接壤的地方，从白皙的皮肤过度到蓝色的鱼尾严丝合缝浑然天成，并无半点缝隙或者伪装的余地；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旁边，皆有鱼鳞掉落后裸露的蓝色鱼皮，以及，即使伤到这种程度，那尾鳍也依然能够以微毫的幅度灵动地上下扇动，没有任何精密机器能模仿到这种程度，甚至CG动画都很难做到——这毫无疑问，这是鲜活的“生命”。 这是真的美人鱼！ 我在水下摇头，大力把自己的想法抛出脑海，看看她痛苦的表情吧……先救命再说！ 依托着水的浮力，我很轻松把她抱出了水面，水滴从她凝脂般的皮肤上滑落，然而美人鱼歪着头并未醒来。 那么，该怎么把她抱到岸上呢？ 我看着她美玉一般毫无瑕疵的脸，紧闭的眼帘下有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宛如在海滩染湿了羽毛的飞鸟一般华丽……抱歉了美人鱼，接下来可能会粗暴一点，但这是为了救命！ “嘿，哟！” 我把她整个翻了个面，扛在了肩上，然后一点一点蹚水，来到了池边。 以我能达到的最轻柔的力度，我把美人鱼的上半身放在池边的地砖上，然后再把鱼尾给扛了上去。 她的身体精致如同易碎的瓷器，我甚至下意识用自己的手帮她做了缓冲，饶是如此，她拧在一起的眉头依旧未能解开。 没关系，在岸上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我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光着脚就冲回别墅。 在翻动药箱的时候，我翻到了一个东西。 这不是我买的防水纱布吗？ 在独居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寻思在别墅里有个什么意外也没人能救，于是把各种药品都超量备了一圈。 至于这个防水纱布，我当时也在惊讶，现在的纱布已经这么先进了吗？ 顺手买了一条，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扛着药箱回到池边的时候，美人鱼依然躺在那里没有恢复意识。 我松了口气……只不过，人鱼的伤，要用什么来敷比较好呢？ 人类的药，对她会有效吗？ “这个……” 我拿起箱子里的雨南黑药。 事到如今只好试试看了！ 仔细给她擦干了伤口附近的水，喷了酒精喷雾在上面。 “呲——”的一瞬间，我听到了极其痛苦的哼哼声，美人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看得我的心脏在抽痛……对不起，抱歉了，美人鱼小姐，这是必要的疼痛！ 要是不消毒就敷药的话，你好看的鱼尾可能就保不住了！ 好在，雨南黑药自身的清凉，似乎让那皱在一起的五官稍微舒展了开来。 对人鱼也有效吗？ 不愧是神药。 见状，我顺势抽开纱布。 没有恢复意识的美人鱼似乎任由我摆布，很快，那好看的蓝色鱼尾上就出现了三条厚厚的缠绕。 “呼……” 我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样的话，就行了吧……接下来是让她在这里睡着，还是把她拖进房间里去呢？ 我还没决定好，那飞鸟羽毛般浓密的睫毛突然扑扇了一下。 随即，一双宛如蓝宝石雕琢的眼眸缓缓睁开，转动了几圈，配合她脑袋的移动，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那眼眸幽深、肃穆，带着深海般无法参透的神秘，又如蓝宝石般熠熠生辉……我瞬间就看入了神。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女孩能有的双眼。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自己张大的嘴里已经酝酿了不少准备滴下的口水，我赶紧收起自己的惊讶，擦了擦嘴角。 “啊，你好？啊咧不对，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等会，不对吧？ 用人类的语言跟海的女儿对话？ 我是不是蠢？ 还是说该用英文……哎，安徒生的家乡在哪里？ 那个什么……丹麦语她听得懂吗？ 但是我也不会说啊……陷入混乱的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宛如天歌吟唱般的女声。 虚弱的沙哑，依然掩盖不住其中致命的甜美，只是，美人鱼说出来的话语，我明显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的嗓音还有几分震颤，带着明显的不安。咦，等会，我能理解她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但是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说中文？中文！ “呃！”美人鱼突然又发出痛苦的哼声。 我还没能整理眼前发生的事情，好不容易用那纤细的手臂支撑着上半身稍微坐起的美人鱼突然又躺了回去。 那一大片华丽的尾鳍扬起，拍击池边的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眼见她的脊背挺了起来，秀美的五官再次拧成了令人心疼的弧度——怎么了怎么了？ 啧……为什么，伤口再次渗血了？ 甚至无视那纱布与敷上去的药，骇人的红从纱布正中慢慢渗出，人类的药对海洋生物无效吗？ “那个……美人鱼，我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我一时也慌了神，药箱里还有没有什么药，能救一下，那可怕的出血速度……突然联想到昨晚的响声，不是吧，这么说她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夜，如果血液继续流失的话……该怎么办？ 我叮铃哐啷地胡乱翻药，突然，手腕被捉住了。 “噫！” 美人鱼的手指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又带着奇特的冰凉，冰得我的一个机灵。 我看到，受伤的美人鱼扭着身体，眯着一只眼睛看着我，胸前丰满的桃子随着她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我再次咽了一口口水，但这危机的景象让我实在没心情去细细欣赏眼前的美景……我用了更多纱布按压美人鱼尾巴上的伤口，可是那可怕的出血，要怎么才能止住？ “海水……我要……海水……” 咦？ 美人鱼是不是说话了？ 她要海水？ 我想也没想，立刻挪到她身边准备打横抱起她——我承认那时我真的没想多，可是美人鱼剧烈的挣扎和痛苦扭曲的面容，还有那实在容不得我走下山路去海边的身体重量，只得让我就此作罢。 这，这可怎么办？还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帮她弄到海水？ 我灵光一闪，想起了仓库的某个东西。 “美人鱼小姐，请等等我！” 我用了生平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从仓库里扯了一截管子出来。 把管道固定在泳池旁边，另一节垂直甩下悬崖。 接着，我扛了更多的管道和一台抽水泵，甚至还有一台柴油发动机，在下山路前后来回跑了数趟，顶着快要炸裂的肺部，总算是把管道另一头连接上了海水。 看着浪花奔涌着被管道尽数吸收，“哗啦啦”的放水声在悬崖上头响起，我终于能俯首，拼命呼吸以补足肺部要求的气息。 等我再一次回到泳池旁边的时候，泳池中的水已经有了些海水的咸味。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堵上了泳池的放水口，这下，水位开始急速上升。 “美人鱼小姐……海水来了！” 我蹲在痛苦的美人鱼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我的天，仅仅是一只手指反馈的触感就这么柔软，这么美妙……任何高级的绢布丝绸都无法比拟的感觉，海洋生物的皮肤都是这么嫩滑的么？ 在我的触碰之下，美人鱼好像睁开了一只眼睛，我指着池水对她说，“那个……美人鱼小姐，池里是海水，海——水——”尽管听到了她说中文，我也不确定我们一定能交流，只好指着池水对她一个字一个字说。 “嗯……” 美人鱼虚弱地点点头，接着，她一手撑地，在池边翻滚了一圈。 “那个……”我想说，我可以把你抱到池水中去的……没想到，她直接翻身下了水。 巨量的水花溅起，我连忙后退。等我再次往池中张望的时候，美人鱼已经在池底躺了下来。 她的五官终于被痛苦松绑，恢复了平静和或许是海洋生物独有的神圣感。 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脚一软，差点跪在池边。我不明白海水是什么原理，但总之美人鱼小姐得救了就好。 我把药箱收好、水池地面擦干净，再次调节了抽水泵和放水装置，让池中一直有鲜活的海水灌入。只是，我还是没法离开泳池。 ……这怎么可能离开！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吧，美人鱼……我家别墅的后院里，来了一条美人鱼！ 美人鱼！ 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还会说中文……只要我没疯的话，这一现实，足够改写很多教科书了！ 看着沉睡在池底、胸前的起伏恢复了平稳的美人鱼小姐，我的脑中依然排山倒海，看过的美人鱼电影和漫画，种种细节席卷而来……类似于美人鱼和人类谈恋爱、人鱼被捉住交给科学家解剖……“啪叽”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那种事情我才不会做！ 虽然我不是什么水下生物爱好者，但是拜父母所赐，对海洋我还是抱有敬畏之心的！ 混乱的思绪也敌不过肚子的咕咕声。 我这才发现，从起床之后我还什么都没吃呢。 看着池中沉静的呼吸，我目测她一时半会也不会醒过来。 于是，我返回别墅室内，开始烤面包煎香肠。 “咔滋咔滋”。 我咬着焦焦的面包片，还是不放心地返回了泳池。 毕竟，眼下的场景，实在不太让人能放心离去，至少今天之内我的注意力都别想转移开了。 好在，焦香的面包把我稍微拽回了现实，空虚的胃部传来满足的幸福感。 等会。说起来，如果美人鱼小姐是昨天到我家后院的，那她岂不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我一点也不知道海洋生物应该吃什么……看她身上那华丽的纱裙，甚至腰间和手臂上还别着一些宝石装饰，应该是深海中隐藏的什么文明之类的吧，不然也没法解释啊。 但是，不管她来自什么文明，作为生物，受伤了就应该进食，不然不利于伤口恢复啊！ 但是……到底给她吃什么好呢？ 我在搜索引擎上打出“人鱼吃什么”之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这种问题怎么可能有答案啊喂！ 如果是鱼……海洋生物，一般都是大鱼吃小鱼，我以前在水族馆打工的时候，看到饲养员喂的也都是冷冻的小鱼。 然而，我打开冰箱，却只找到一罐金枪鱼罐头。 没办法，我并没有那么爱吃鱼。 旁边有一颗新鲜生菜……吃草的鱼，也是有的吧，再来点碳水，也不坏吧……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一个三明治。 毕竟这东西凉着也能吃。说起来，深海会有热食这种概念吗？ 把三明治盛盘放在池边的时候，我还是皱起了眉头……装三明治的盘子太浅，美人鱼出水后，一个浪花就毁掉了。 我找出压箱底的防水油纸擦拭干净，仔仔细细地包好三明治，又卸掉复杂的包装，想了想还是做成让美人鱼方便食用又能防水的形状比较好……等我把这个三明治送到池边的时候，竟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了。 “呼啊……” 我很想、很想守在美人鱼身边的，但是，每天午睡的习惯让我的脑中不住地浮现客厅柔软的沙发。 嘛……如果她属于大海，能用神奇的方式『飞』到这么高的泳池里来，想必也有更神奇的方式能回去，我区区一个人类是无法与深海文明抗衡的。 就小睡一会儿……应该不影响吧。 这么想着，我就栽倒在了沙发上。毕竟，上午在山头奔跑的运动，已经是我三天的运动量了。 等我迷迷糊糊地一觉起来，发现夕阳已经染红了窗外的天空。 咦。我睡了多久？ 一个鲤鱼打挺，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在池边正光而坐的身影。那修长的手臂柔软宛如蛇行，美人鱼捧起油纸包的三明治，对着夕阳，似乎在好奇地观察。 【霖鱼】 我做错了一件事。我低估了『狂海风暴』的威力。 当我被直直从深海里一路卷到天上时，当我看到平日难得一见的海面出在在我尾下，当我看见被我召唤出来的漫天乌云，要不是我内心还保持着公主的矜持，大概我就当场喊救命了。 冷静，霖鱼，记得安鱼告诉你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首先要冷静！ 而且，堂堂大国公主，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的话，就不要谈什么『计划』了！ 我转动胳膊上的魔力环，尽量驱使风暴把我托起来，秉着这次不用保留任何实力只需要活下来就好的输出功率，在天上艰难寻找降落的地点。 海洋，当然是不可能回去了，那陆地……按照安鱼的说法，寻找一汪淡水的湖泊降落下来，那是最理想的状态。 可是，我做错了第二件事，我低估了『狂海风暴』的魔力消耗。 等我发现风的力量已经急速减弱，甚至不受控制地把我的鱼尾划出了三道伤口，急速下降的我，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找个有水的地方降落下去！ 可是，我还没有脱离海洋的范畴！ 最近的湖泊还有多远？ 身为深海的人鱼，在陆地上降落对我来说与自杀无异……等会，真的，已经不行了！ 前方，有没有哪里，除了海以外的水源，哪怕是……对，哪怕是一汪池塘也好，对不住了池塘的主人，请借我一用！ “碰咚！” 我听到自己的身体降落到池底，发出巨大的响声，急速的降落差点把我撞出脑震荡，还好风暴帮我托了一下……人类的池塘，原来只有这么浅的吗？ 匆忙瞥了一眼，池塘背后，好像是一栋住人的房子，只是没有亮灯……这里有住人？ 我会把那个人类吵醒吗？ 降落到池底之后，我才发现我做错了第三件事。 我高估了自己身体对淡水的忍耐程度。 浸泡在池底之后，刚才一路狂跳的心脏终于安静了下来，但这也就意味着伤口的疼痛开始无限放大，我看着自己面前的泡沫一路往水面上升，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枯竭的魔力彻底熄灭，我在这池塘的淡水中昏迷了过去。 梦，很混乱。 我梦到父王，我梦到童年时的玩伴，短发的安鱼，身为大臣女儿的她却是王宫同龄鱼中最为叛逆的，就是她拉着我浮出海面，去见识深海以外的风景。 只是，虽然她对陆地上长着脚的人类有着莫大的好奇心，但她依然告诫我说，人类是可怕的动物。 他们的文明程度没有我们高，他们没有魔力，但是他们有着可怕的心肠，会对我们做不好的事情。 我一直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既然文明程度不及我们，那就没有什么好可怕，比如我可以轻松调整自己胳膊上的魔力环，把船上水手的语言转换成我能听懂的语言，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也以让自己讲的话自动吻合他们的语言。 原本在『计划』中，我想找个淡水湖泊降落，然后再慢慢想办法，也许有一天我不得不与人类打交道。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来得竟是这样快速。 我梦到自己身体脱离水面，浮力的远去逐渐让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一阵清凉的感觉笼罩在了鱼尾上最为火辣疼痛的地方。 这清凉比海薄荷更加奇妙，我从混乱的梦境中睁眼，看到了陌生的世界，一时间，混沌的头脑还有些天旋地转。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下意识问出来，我看到了一个人脸。 是个人类的男性，带着明显惊讶的表情和张大的嘴巴，但是，再次袭击我的尖锐疼痛让我没能把对话继续下去。 我倒在池塘周围，感觉身体宛如火烧，也许那种在教科书上看到的，人类的刑罚，就是这种感受吧……痛，太痛了，我需要清凉，我用尾鳍用力拍打地面以求缓解，“海水……我要……海水……” 我在炼狱般的意识中煎熬，直到身边突然传出熟悉的味道。 甚至不用睁开眼睛我就知道，刚才的人类，把海水搬到池塘里来了？ 但是，我记得这个池塘是在高处，他怎么做到的……这不重要，我翻身下水……终于，熟悉的气息环绕了我，刚才消失的浮力再次温柔地包裹了我的全身。 啊……鲁莽了……鱼儿，果然离不开水啊。 我在水中沉沉睡去。 我的臂环接触到海水，开始充能，形成保护模式，自动把周遭发生的一切传输到我的潜意识中，这样即使我睡着了，也能得知周围的信息。 我在梦境中看到，那位人类，有着细长的两条腿——我所不具备的器官。 他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对着一张小盘子上装的东西皱起眉头，手指捏住下巴。 接着，他大步冲向房间的某个方向。 我原以为他是想逃走，没想到他很快拿了一根奇怪的管状物出来。 那管状物上面竟然是一圈一圈缠绕的纸，他对着盘中的东西包了拆，拆了包，终于，把那盘中之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池塘边上。 接着，他打了一个巨长的呵欠——感觉比深海的古鲸还要深的呵欠，旋即他躺在一张奇怪的床上，沉沉睡去。 我感觉，是醒来的时候了。 浮出水面，我看到了橘色的天空。 鱼尾上缠绕着奇怪的白色饰物，饰物内，那海薄荷一样的、或许是人类的药物的东西，依然在发挥着效力。 我用手臂支撑自己爬上岸，坐在池塘边沿，把他给我的，很明显应该是人类的食物一样的东西捧起来看。 这时，我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头，看到吃惊在那张男性的脸上缓缓延展开。 “哟。人类之子。”我想不出来什么好的称呼，只好沿用父王教过我的，“这是你给我的食物吗？” “是，是的！” 不知为什么，但是那人类的嗓音中，我能听出来明显是“惊喜”的感受，甚至有些诚惶诚恐，他蹲在我周围的身姿，也显得十分小心翼翼，“那个，你知道怎么吃吗？受伤了……要吃东西……” 他蹲下来之后，我们的视线终于平齐了。 这是第一次，我在受伤恢复神志之后能够聚焦到他脸上。 我有些吃惊，原以为人类的长相都是海盗船上的水手那般，粗犷、粗暴、不修边幅，与优雅丝毫不沾边。 没想到，这张脸十分地平和，甚至还有些稚嫩，等下，他应该是这个居所的主人吧，为什么，他看着像个小孩子？ “这个，拆掉包装，从这边拆掉，包装是防水的……” 他捏住三角形“食物”的两个角，好像真的在试图教会我怎么吃眼前的东西。 我趁机对他发动臂环检索，如果他是个小孩子的话，我或许要想一想怎么应对他的家长……但是，臂环检索的结果却告诉我，他背后的宅子、甚至这一片的地带，都只有他一个人。 臂环告诉我，『人类年龄22周岁，换算成海洋纪年是24岁』，也就是说，眼前这方无比稚嫩的脸，竟然是一个与我同岁的男人！ “二十四……” 由于臂环的投影是直接到我意识中的，所以除我之外，没人能看到空中浮现的那些文字。 我下意识念出了一个数字，却突然对上他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巴，他手上的动作也因此停了下来。 “咦？二十四？” “啊，那个是……年龄，我的年龄……”我慌忙解释，一时没反应过来，海洋纪年和人类计算年龄的方式是不同的，姑且还是用了自己熟悉的报数方式。 我看到他的视线挪到了我的脸上，随即，他的喉头上下动了动。 “那个……既然可以交流的话，我可以叫你人鱼姐姐吗？” 【风修】 读艺校的时候，我的周围就尽是些女生。 别误会，原因是我的长相问题。 在我进入青春期之后，别人对我的年龄预期就要在我报出的年龄上减个五岁左右，所以，那些女生喜欢把我当成“可爱的小弟弟”，尤其是有大姐姐范儿的那种女生。 谁会在弟弟面前矜持呢？ 所以，她们对我肆无忌惮地分享八卦、一起逛街一起看展，甚至以投喂我为荣。 我唯一交往过的那个女生，也是年级出名的大姐大，跳拉丁舞的火辣身材，日常最喜欢把我抱在她怀中蹂躏我的头发。 据她所说，我这种“正太类型”的男生，是她最好发泄占有欲的对象。 但是……毕业后的分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不管长什么样，我的内心，姑且还是把自己当男人看的啊。 等我从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我看到美人鱼小姐醒了，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池塘边，把玩着我放在那里的三明治。 走到她身边蹲下，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那美艳的五官完全舒展开的样子。 飞鸟羽毛般的睫毛呼扇呼扇，轻柔地搭在那方蓝宝石眸子之上，挺拔的鼻梁与小巧的鼻子之下，是盈润到任何唇膏都描绘不出的精灵之唇。 从她的头发两侧伸出两方透明的蓝色鳍状物，灵动地上下摆动，再一次证明了她非人类的身份。 然而，那神话般的仙衣、描绘着神秘花纹的乳罩包围起来的软肉，还有那伸进池水中，搅动出水花的尾鳍，让我感觉有些喉头发干。 她只是在把玩三明治，看着却像是天上的仙女姐姐在把弄人类的命运一样，带着不属于尘世的美……我等凡人，只能献上神圣的敬畏。 “哟，人类之子。” 她开口了。她的嗓音去掉受伤后的嘶哑与虚弱以后，听起来像是远古海域神秘的歌谣。 “这是你给我的食物吗？” “是，是的！” 我有些受宠若惊，如此美丽的美人鱼掉落到我家泳池，按照常理想想，这多少也算是天降艳福吧？ 只是……她的气场还是有些让人敬畏，搞不好，人家是另一个文明，从上古时期就在观察人类什么的……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磕磕巴巴地把话题转移到眼前的三明治上，没想到，那诱人的嘴唇中吐出来一个数字。 “二十四……” “啊，那个是……年龄，我的年龄……” 我愣住。 随着那张脸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红晕和慌乱，我的心突然就放下来了。 哎？ 二十四？ 不是上古时期存在的文明什么的，只是比我大两岁吗？ 说起来，她长长的身体、劲爆的身材和成熟的脸庞，确实让我找到了点在艺校的时候和那些女生相处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我慌着的心脏还未彻底放松下来，下意识就依赖了我以前的相处路径。 毕竟，感觉叫她“美人鱼小姐”或者“人鱼小姐”什么的过于电视剧化，别扭又不好听。 如果她确实比我大的话，“那个……既然可以交流的话，我可以叫你人鱼姐姐吗？” 我看到，微笑在她的脸庞上展露了开来。她不置可否，注意力又回到了三明治上，似乎表达了某种默许。 我赶紧再次靠近，手把手教她拆起包装来。 “唔姆，唔姆。你们人类的食物，味道还真奇妙。” 人鱼姐姐舔了舔手指，鱼尾灵巧地一扭，就又钻回了泳池中。 人鱼姐姐吃完了食物后就会躺回池底养伤，她睡觉的时间还挺长，通常一睡就是十二个小时以上，我站在泳池边走来走去，也无法冒出打扰她的心思，只好给她留下食物之后，再惶惶不安地离开。 按照她的话说，伤口养好之前，她还要在泳池中待上几天。就在我凝望着池底绝美的容颜出出神的时候，几天的时间几乎转瞬就过去了。 这几天，别说vlog了，我干脆电脑都懒得打开。 世界最大的神秘、神话一般的美人鱼来到我家泳池，更何况她还有这般容姿，谁还有心情管那些傻缺网友？ “呐，人鱼姐姐，你在海底也是直接抓东西吃的吗？” “不啊。”美人鱼眨了眨眼睛，经过几天的交流，我发现她虽然称呼我为“人类之子”，但并没有想象中上古文明的那种高深的吓人感。 反倒是，我小心翼翼地提问，她照单全收，不管什么都会回答。 她那半透明的尾鳍伸出水面前后晃动打水，零落的水珠顺着那白色的脉络滚下。 “我们在海底，也是有文明的。人鱼的文明。我们的餐具，都是用贝壳制成的，只是现在没有那些餐具，所以只能用手。” 这回答……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说是接地气呢？ 还是天真浪漫呢？ 听起来是远藏在深海、比我们的文明程度都要?